第651章 西北望，射天狼

透明匣子？

白衣白袍白色头巾？

辛夷侧过来，双手揽住他的脖子，正色问：“你没跟我开玩笑吧？”

傅九衢身躯微微绷紧，“我岂会拿这种事情儿戏？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无法说话，动弹不得，身上好像有透明的管子……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，那般感受，倒似是鬼压床……”

“接下来呢？”

“醒了，坐在这里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那你可要看仔细了……”

消息传来，举国哗然。

“大骗子。”

辛夷想说点什么，身子忽地被男人搂了过去，紧紧的，好像害怕她从掌中挣脱一般，昏暗的光影里，男人的面孔看不分明，双眼异常的亮。

百姓为其鸣冤，又能如何？

狄青担任枢密使只有四年，京中百姓多爱戴，他被免职当天，汴京的邸报小报被抢购一空，街头巷尾全是长吁短叹。

无奈之下，郭恩只得服从命令，率部众迎击西夏军，力战不怠。

夏军早有准备，人多势众，自堆东两侧攀缘而上，在断道坞对宋军四面合击。

这一战，宋军没有了当年坐镇西北、惜才如命的范仲淹，也没有了戴着铜面具冲锋陷阵、傲视群雄的狄青。

那天春光正好，狄青在飞来石下，朗声大笑。

这几个字沉重得无以复加，他用足了力气才接下去。

“他还没有见过羡鱼……”

二月，司马光再请立嗣。

“我倒要看看谁教训谁……”

男人的声音幽幽沉沉，辛夷轻抚他的脊背，看着这个挺拔笔直的男儿徐徐弯腰，双手掩面，辛夷亦是悲从中来。

她低低浅笑，突然摁住他宽厚的肩膀，翻身骑到他腰上。

就这么拖到八月，东方突现彗星，纯白而妖异，司天监大呼“上天示警”，知谏院范镇再请立太子，以定大计，以安民心。

“想……我死了会去哪里？”

又似乎有些不一样。

汴京大地上紧锣密鼓地救灾减税的同时，朝堂上要求立嗣和参奏狄青的札子，一个接一个。

一说狄青当年家中修园子，狗头生角，是有妖异。

二说狄青搬到大相国寺居住，冲撞了菩萨，引来民众不满。

这次的家书不是寂无代笔，而是狄青亲自手书。

余者，全军覆没。

“那你喜不喜欢？”

为此，她和傅九衢早早做好打算，让寂无时时刻刻守着他，陪着他，同时备齐各种疮疽药物和药方，让周道子带上，在年前出发，前往陈州。

故事也以惊人的相似度在重合历史。

那是同傅九衢亦师亦父的一个人，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。

他尚且记得离开汴京那天，带着辛夷的叮嘱，让他不要住大相国寺，不要徒惹闲气。

要是难过了，就常常来信。

辛夷在扬州看信的日子，风平浪静。

此役，宋军将士大多以身殉国，唯有被俘的一百余名宋军士兵，被割掉鼻子送还。

侬宗旦父子顺势归降大宋。

大宋册封侬宗旦为忠武将军，其子侬日新为三班奉职。

“酸掉大牙。”

一样的历史。

“生而为人，总归会有一死。

十一，总有一天，我们会彼此失去……”

五月，西夏在屈野河增兵数万，强耕宋地，北宋和西夏发生断道坞之战。

由于北宋官场行事“手续繁杂”，等麟州守将郭恩接到开战命令，战机已失。

辛夷看他说得轻巧，又是欣慰又是担心。

“九哥……”辛夷轻唤一声，便被他裹入了那紫菂蜀锦织成的薄被里，准确地捕捉到她，将头埋下，“大半夜不睡，胡作非为，小娘子合该受点教训。”

“我傅九衢一言九鼎，怎会骗十一？”

郭恩建议另寻良机，遭朝廷监军大声呵斥。

“嗯……你可真能折腾。”

辛夷不停地摇头，“你不睡，我就不睡。”

但狄青本人似乎没有对此事表现出太多的悲观，傅九衢派人前去安抚，狄青让他无须担忧，表示终于可以“安心钓鱼”，摆脱世俗，现下舒坦极了。

“这就……睡……”

年底，辛夷和傅九衢收到狄青从陈州捎来的“黄花菜”。

包拯上任伊始，便将开封府积案、陈案翻查再审。

他执法如山，公正廉洁，不附权贵，铁面无私，深受百姓爱戴，乃至名扬天下。

九月，司马光再请立太子，未果。

正月，欧阳修权知贡举。

“大官人好生放肆！”

至少，狄青没有如历史所言，气郁而病。

嘉祐元年八月十四，枢密使狄青免职，加同平章事，判陈州。

“傻瓜。”傅九衢微微发笑，将人拦腰抱了起来，大步放到榻上。

傅九衢抬头，双目赤红地看着她。

公平吗？

不公平。

腊月，龙图阁学士包拯权知开封府。

“别胡思乱想了。

时辰不早了，床上去睡……”

“没有。”

皇帝获悉丧报，在皇苑中哀悼，赠狄青中书令，谥号武襄。

傅九衢一声闷哼，血气如激流涌入腹下。

断道坞一战，仅仅发生在狄青客死陈州一个多月后……

傅九衢笑了一声，“在这方寸之地，本王还未尝败绩，今日倒要向小娘子讨教几招，还望娘子不吝赐教……”

如银的月色将天水阁照得皎皎生辉，房里两人各施其法，越过黑暗层层叠叠的禁锢，耗尽了浑身的力气来紧紧相爱。

将狄青从真定路副都总管一路提拔到步军殿前都虞候、副都指挥使、节度使、副枢密使、枢密使，位同副相，赵官家对他的军事才能当然是赏识和器重的。

然而，在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密集参奏下，他妥协了。

他们极力向赵祯讲述唐五代时期武将拥兵自重、篡权夺位的历史。

他们著书立说，淡化狄青的战功，不提他骁勇善战、不提他身先士卒，不提他从士兵成长为枢密使的赫赫奇功，更不提他威震西夏，在西北边陲立下的丰碑，就连他夜袭昆仑关，扫平侬智高入侵也变成了喝茶饮水般的小事，狄青这个名字成了他们嘴里居功自傲、恃功矜能、目无法度的乱臣贼子。

辛夷哼笑，猛地扯过她的绦带，将傅九衢双手往上一抬，俏皮而邪肆。

“喜欢。”

其实，他们都明白，就算狄青没有去大相国寺避水，没有引发那些非议，民谣仍然会换一种方式传播，事情还是会回到这个轨道上来。

“不要伤心，义父不想你这样。”

“天快亮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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